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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百岁作家欧阳文彬聊天

发稿时间:2020-03-25 20:32:00 来源: 文汇报

 

  韦泱

  欧阳文彬出生于1920年,是百岁文化老人了。屈指算来,也是上海文坛继罗洪(1910—2017)后,第二位迈入期颐之年的女作家。与欧阳相识二十多年直到今天,特别喜欢听她聊天,这于我是一种难得的缘分,一种文化的滋养。

  最早听欧阳聊天,聊的是她早年与《中学生》杂志的故事。九十年代我热衷于淘民国老杂志,旧书摊上见到《中学生》旧刊,就立马淘下。见到欧阳,就有许多提问。她说道,上世纪三十年代就是《中学生》的忠实读者,开始学着写作。偶然机偶,结识了这家刊物的傅彬然、宋云彬两位早期编辑,在他们关心下,就成了刊物作者。1945年,开明书店创始人叶圣陶到重庆,检查店务工作后,又与书店所办《中学生》杂志的青年作者见面,经傅彬然介绍,欧阳认识了叶圣陶。几次交谈后,叶老对她留有很好印象。不久,傅彬然告知她,请她进开明书店工作,令她喜出望外。当时,她工作的新知书店重庆分店亚美图书社,因发行进步书刊,被特务强行关闭。为了不暴露新知总店,只能焦急地自找职业。叶老知情后,让傅彬然带话给她,使处在困境中的欧阳心生感激。很快,她从校对做起,成了刊物的一名编辑。

  谈起叶老,欧阳有聊不完的话题。抗战胜利后,欧阳跟随叶老及开明同人,乘木船整整花了四十五天才回到上海。在虹口虬江路建起了开明新村。欧阳与叶老朝夕相处,学到了叶老等老一辈编辑家的优秀品格。按照叶老所要求的“心中时时刻刻想着读者”,即使一个标点符号也不轻易放过。有一次,一批样刊正准备邮出,忽然发现了一个错字,立刻通知暂停,一一拆开改正后重新封寄。欧阳在《中学生》杂志任编辑,一直到1949年,在开明新村迎接上海解放。据此,十多年前我写了 《听欧阳前辈谈 〈中学生〉》,刊发在一家杂志上。

  其实,在上海解放初期,欧阳还在翻译家董秋斯主编下,担任《翻译》杂志的编辑。这是上海解放后,由翻译工作者协会主办的第一份翻译月刊,董秋斯是协会的第一任主席,欧阳是协会秘书长。她又在彭慧主持下,与六位女编辑一起,编辑上海解放后的第一本妇女杂志《新民主妇女》月刊。聊得多了,承她信任,为她口述写作了《我在上海解放初参与编辑的报刊》一文,发表后她很是高兴,说“总算留下点出版史料”。五十年代至六十年代,她在《新民晚报》工作十多年,担任报社第一任党支部书记(当时还没有设党委)、副总编辑,与社长兼总编辑赵超构一起,努力办一份让新中国读者喜闻乐见的新晚报。接着又担任《萌芽》编辑部主任。在改革开放后,参与创办学林出版社、上海三联书店等。她的一生,没有离开过新闻出版界。

  八十年代初,十分惊喜地读到欧阳与人合著的两部长篇小说《在密密的书林里》《幕,在硝烟中拉开》。我们的话题就转到了文学,欧阳脱口而出:“张天翼是我文学的引路人啊。”抗战烽火初燃,欧阳辗转考进从北平迁来长沙的民国学院就读,张天翼在该校讲授文艺习作课,欧阳读的是法律系,却执意选修了这门课,成为他的学生。每遇写作上的问题或困惑,就找张天翼请教。交谈多了,她有一次愣愣地问张天翼:“你小说中写了那么多人,有的是漫画式的讽刺人物,会不会有一天把我也写进去?”张天翼似乎看出她的心思,回答说:“那可不一定,要看有没有需要。不要以为写进小说是倒霉的事。”这所学院有许多文化名人执教,如吕振羽教中国近代史,翦伯赞教外国历史。教世界语的陈新老师,是一位中共地下党员,在他的影响下,欧阳毅然投身到火热的抗日演剧中,并于193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此前,十七八岁的欧阳,曾三次见到革命老人徐特立,听他演讲,更燃起追求光明的渴望。又在张天翼的悉心辅导下,作为他的文艺习作课作业,欧阳写下《开会》等两篇小说,经反复仔细修改后,由张天翼推荐给长沙的《观察日报》副刊编辑黎澍,得以连载发表。这是欧阳第一次发表的小说习作。四十多年后,她敢执笔写作长篇小说,这个底气接续了当年初写小说的勇气,也传承了张天翼的创作经验。那时,冯雪峰、丁玲、胡风、夏衍、聂绀弩、韩侍桁、彭柏山等,都对她的创作进行过辅导帮助。由于战事吃紧,一年后学院又得迁徙。欧阳因为经济窘迫,也是听从张天翼的要求:“到社会这所大学校去读吧”,毅然走上了一条抗日救亡的革命道路,一条自学为主的成才之路。著名出版家、文史家丁景唐高度称赞《在密密的书林里》,说这是一部“革命书店工作者在党领导下英勇斗争、机智地把进步书刊传播到读者中去的长篇小说,这在我国文学作品中还是第一次反映这种题材”。此书被评为1981年中国十大畅销书之一。《幕,在硝烟中拉开》描写的是中共领导的一支由流亡学生组成的抗日救亡宣传队的斗争故事。此书当年获得解放军文艺出版社优秀图书奖。

  欧阳说,“我自己最满意的是文艺评论。主要是推荐新人新作,很少评论名家已有影响的作品。”五十年代后期,女作家茹志鹃还未成名,欧阳写了《试论茹志鹃的艺术风格》,是国内第一篇论述茹志鹃小说的评论文章。六十年代初她撰写《漫谈谢璞的作品》时,谢璞还是个初露头角的文学青年。八十年代初写的《读程乃珊作品随感》时,程乃珊还没有走红。同年发表的 《关于几个中篇小说》,着重介绍赵长天的作品,赵长天那时还是个屡遭退稿的业余作者。欧阳的文艺评论集《赏花集》中,评作品重在艺术分析。书出版后,被列为大学文科参考书目,且很快再版,在文艺评论处于低谷时,这颇为不易。五卷本的《欧阳文彬文集》,除了诗歌,还包括小说、评论、散文、翻译、报告文学、儿童文学等,各式体裁已然齐备。

  聊文坛文人外,欧阳也会聊些家事。一次,她对我说:“我出生在美国哎。”于我听来,仿佛石破天惊。细细聊起,还真是大开眼界。欧阳的湖南籍父母是“庚子赔款”的赴美留学生,就读于哥伦比亚大学,分别是历史学和教育学研究生,并坠入爱河。临近毕业的1920年,欧阳降生在哥大医学院。后来由于祖父母已为父亲包办婚姻,而提倡男女平等的母亲,坚决只做妻不做妾,热恋中的情人难成眷属,不得不劳燕分飞。父亲黄士衡后来成为湖南省著名教育家,创办了湖南大学并任校长,两度出任省教育厅长,晚年任湖南省政协常委、省文史馆副馆长等。母亲欧阳骏带着女儿,终身未嫁,从事妇女解放运动,曾在南京组织“女子北伐军”,后任湖南省立第三女子师范学校校长等,一生以“教育救国”为己任。母亲临终前,把欧阳唤到床前,交给她一个信封,说 “我身无长物,只有一张纸,你随时可申请为美国公民”。欧阳拆开一看,哇,那么精致,原来是一张自己的美国出生证。这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我说,能让我看看吗?欧阳说,早就一把火烧了,留它干吗,在特殊年代还会惹是生非呐。我不无遗憾地想,少了一件难得的纪念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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