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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前，“修学好古 实事求是——典籍里的书院”展览正在国家图书馆（国家典籍博物馆）展出。书院是中国古代独具特色的文化教育组织，发轫于唐代，改制于清末，经千余载传承，弦歌不辍，为中华文明的赓续作出卓越贡献。在历史长河中，先后出现过七八千所不同类型、不同等级的书院。

　　物有本末，事有始终，在书院产生之前，中华民族已经有了长期的教育实践。三代盛世，学在官府，春秋时期，私学兴起。官学资金雄厚、正统规范，私学充满活力、包容自由。书院的产生与发展，正是借鉴融合了官学、私学两者的优点。

　　唐代始有书院之名，唐人苏师道《司空山记》中记述的光石山书院，或被认为是最早的书院。据传闻，其历史可以上溯到南齐。唐代书院有私人、官方两类，先出现的是私人书院，这与当时文人山林读书的风气有关。不久，民间的书院之风吹进皇帝禁宫。唐开元年间，唐玄宗设立丽正修书院，后改名集贤殿书院，书院承担著书、藏书、侍讲、顾问等任务。唐代书院与后世具有教学功能的书院尚有区别，正如清代文人袁枚所称“非士子肄业之所”。

▲“修学好古 实事求是——典籍里的书院”展览现场 国家图书馆供图

　　宋代，书院全面兴起，这股势头恰好与宋代理学思想的传播同步。北宋时期有周敦颐、“二程”等在书院讲学，南宋有朱熹、陆九渊等在书院讲学。一种观点认为，理学正因重视书院讲学，才能在学术思想的角力中脱颖而出，在宋理宗时被确立为官方思想，成为中国学术史的重大转折。宋代的书院组织愈发严密，制度愈发完善，被逐渐改造为集讲学、祭祀、藏书、刻书等核心职能于一体的文化教育机构。宋代流行“四大书院”之说，一种代表性的观点见于南宋吕祖谦受邀为朱熹重修书院所作的《白鹿洞书院记》，文中称“嵩阳、岳麓、睢阳及是洞为尤著，天下所谓四书院者也”。

　　元代出现了两件书院史大事件：一件是理学随着书院一同传播到北方，打通了长期的南北学术壁垒，如在燕京创立的太极书院，由被俘北上的赵复执教，成为北方传播理学的中心；另一件是元代开始的书院官学化趋势，政府严格控制书院创建，委派山长，划拨学田，牢牢抓住了书院的人事权与财务权。此后，书院的官学化在明清两朝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明代，书院的命运一波三折，骤兴骤废。比如明太祖朱元璋重视官学，书院备受冷落，陷入沉寂。到了明中期，王阳明横空出世，高举“心学”大旗，“心学”与书院互为表里，迅速传播，随之出现了一批讲会式书院，吸引大批平民听讲。而书院的平民化、社团化、政治化倾向，又招致了嘉靖、万历、天启年间对书院的三次禁毁。

　　清初一度对书院采取抑制政策，至雍正皇帝下令设立省会书院，集中人力、财力打造各省文化教育中心，后完善为各府、州、县等级分明的官方书院体系。这些官方书院大多教师薪水丰厚，学生又有称为“膏火”的助学津贴，体现了官方介入下书院的优势。在官方与私人的共同努力下，清代书院数量激增。清代专注于经史研究与古籍整理的乾嘉学派，其兴起流布与学派学者都与书院紧密相关。典型如学者官员阮元创办的杭州诂经精舍与广州学海堂，都是乾嘉学派的重镇。有学者高度评价清代书院，称其“制度完备，亘古未有”。相反，随着官学化的加深，也有学者认为清代“书院腐败，等于科举”。

　　鸦片战争之后，中国经历数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一些人发现书院教学内容与世界和时代脱节，遂引入西学改革书院。但由于19世纪末20世纪初清政府两次下达书院改制谕旨，书院的这一改革进程戛然而止。

▲宋刻元明递修本《东莱吕太史文集》（南宋 吕祖谦 撰） 国家图书馆供图

　　书院改制后，西方学校制度逐渐代替了古代书院，但在教学实践中，发现学校的弊端也不少，比如师生不在一起生活，缺少情谊；“一刀切”的管理和教学方式，消磨学生个性；学业太多，挤压学生对多彩世界的关心和自主研究的心思等。有识之士反思教育弊病，又将目光转向了“其则不远”的书院，他们重新理性客观地评价书院的得失，进而在教育实践中吸收书院的长处。比如1923年青年毛泽东发表的《湖南自修大学创立宣言》称，自修大学就是“取古代书院的形式，纳入现代学校的内容，而为适合人性，便利研究的一种特别组织”。这一时期不仅有人研究书院、借鉴书院，还有人恢复书院，最著名的要数抗日战争的民族危亡之际，马一浮、梁漱溟等新儒家代表为保存民族文化、重振民族精神创建的复性、勉仁等书院。

　　20世纪80年代，学者发起创建中国文化书院，成为现代书院复兴的标志性事件。时至今日，我们在许多古迹景点、大学校园、居民社区都能看到书院的身影。形形色色的书院遍地开花，并以多元的形态融入当下的文化生活。

　　梳理书院的悠久历史，尽管学者对“何为书院”这一核心问题仍存学术争鸣，但可以确定的是，书院根植于中华文明的沃土，在漫长的发展演变中展现出惊人的多样性与复杂性。每一次对书院相关议题的探讨，都是对教育终极目的与更优教学模式的深度思考，为我们永不停歇的教育改革征途注入精神动力、拓展更多可能。而经书院学人代代薪火相传，重视人文、兼容并蓄、求真务实等书院精神，早已超越书院本身的边界，融入中华民族绵延不绝的文化血脉，为新时代发展提供了来自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源头活水。

　　（作者单位：国家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