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彭澳丽
近日,由首都图书馆与北京大学现代中国人文研究所联合主办的陈夏书房共读沙龙第一期在首都图书馆开讲,线上线下近21万人次共赴这场人文阅读对话。首期沙龙,北京大学哲学社会科学一级教授陈平原带来主题讲座《AI时代,重勘“阅读”的边界与方法》,解读在人工智能浪潮下阅读的内涵与实践路径。与其说这是一场关于“为何读”的呼吁,不如说它是一场关于“怎么读”的细致拆解。
讲座开篇,陈平原便亮明立场:要像“亲自吃饭”那样“亲自读书”,“做AI(人工智能)取代不了的学问,过AI未曾设计的生活”。面对人工智能一键生成读书笔记、三秒提炼核心要点的技术便利,陈平原意识到,当代读者的真正困境已从“无书可读”变为“不知怎么读”。现场读者韩女士的困惑颇具代表性——习惯了通过短视频快速了解一本书的梗概,真正捧起纸质书时却难以沉下心来。
如何破解这一困局?陈平原精心挑选了鲁迅、金克木、林语堂等15位知名读书人的15篇精彩短文,以一个个具体可操作的读书方法,为深陷信息焦虑的当代人搭建一套兼具人文温度与落地可能性的阅读体系——
鲁迅的办法是从“随便翻翻”开始,书在手头,不管是什么,总要拿来翻一下,或看序目,或读几页内容。与自己意见相左的书要翻,已经过时的书也要翻,翻来翻去眼界自然开阔,不容易上当受骗。这一近乎“祛魅”的姿态,卸下了“读书必须正襟危坐”“必须从头读到尾”的心理负担。阅读的第一步,其实不过是先翻开而已。
金克木则解决了另一个难题:书太多了,怎么读得完?金克木提出一个看似狂妄实则清醒的观点——核心的基础书籍是有限的。《史记》《资治通鉴》这类根基之作掌握了,其他书籍便有了依附。这并非真的“读完”了天下书,而是提醒读者:不是什么都读,而是要找到那个“根”,根扎住了,枝叶自然有所依附。在图书市场每年数十万种新书扑面而来的当下,这套“做减法”的方法论格外珍贵。
林语堂则将阅读拉回到一个更本质的维度——趣味。他主张寻找与自己气质、趣味相近的作者,以“一见倾心”的阅读体验进入新的精神境界,以喜欢的作家为中介,上溯其欣赏的先贤,下追其影响的后来者,构建个性化的阅读谱系。在算法精准推送“你可能喜欢”的时代,林语堂的阅读观却提醒人们:阅读的出发点应当是“我”的趣味,而非机器的预测。
陈平原的视野并未止步于此。他把阅读的边界拓展到更广阔的领域——朱自清流连旧书店、书摊,将寻访书肆纳入阅读体验;郑振铎倾心搜寻古笺、古籍,是重实物、重收藏的读书人;范用将品鉴装帧、打磨书衣当作读书一大乐事……陈平原还提出“读服饰”“读器物”等概念,认为服饰、器物等物质文化同样值得解读。这些无法被数据化的体验,恰恰是“亲自阅读”不可被替代的理由。
讲座本身只是第一步。陈夏书房共读沙龙还将把方法论落地为实践。这一系列讲座以“一期一书”为核心,每期聚焦一部文史经典或研究著述,采用“一小时领读+一小时讨论”的形式,要求参与者提前阅读、现场发言,等于把大学里的研讨课带进了公共图书馆。
据了解,陈夏书房是首都图书馆去年末为北京大学中文系陈平原、夏晓虹夫妇的捐赠图书打造的特色学者书房,首批捐赠入藏图书达1.3万册,后续还将纳入更多藏书、手稿。今年陈夏书房已规划5场主题共读活动:8月、9月推出暑期特辑,面向青少年读者进行经典导读;10月、11月聚焦“北京研究”主题;12月开启“鲁迅”专题深度研读,覆盖不同年龄、不同阅读需求的读者,逐步搭建多元完整的共读体系。
在AI快速发展的时代,“亲自读书”或许是最笨、也是最聪明的方法。正如陈平原所言,阅读不仅给营养,也给乐趣——那些需要亲手翻开、亲自面对文字才能获得的滋养,终究无法被技术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