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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物观象 真中求美——读《大唐之美》

发稿时间:2026-01-29 09:57:00 来源: 光明日报

  隋唐洛阳城平面复原图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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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代金平脱漆背铜镜

  唐代金银平脱鸾风花鸟纹漆背铜镜

  初唐壁画中的楼阁式木塔线稿

  回望中国历史,唐代因开放和包容而彰显出豁达与堂皇的时代特征,唐代的文化与艺术有着华美的气象。由齐东方、陈诗宇、石钊钊、王南、秦大树等十一位学者共同撰述的《大唐之美》(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从服饰、织绣、建筑、瓷器、金银器、漆器、陶俑、绘画、书法、佛教艺术、丝绸之路艺术十一个维度,梳理“大唐之美”,并且深入分析其背后的审美精神和价值观念,汇集成了一幅立体的唐代文化图景。

  “宏”观大唐

  《大唐之美》不以通史或概论为框架,书中大部分篇章遵循从微观至中观,再由中观至宏观的逻辑理路——从具体遗存出发,进行美学分析,又在此基础上延伸至历史发展、技艺演变与文化交流等多方面内容,将唐代文化与艺术置于广阔的时空视野中。

  该书开宗明义,先对唐代美学气象展开综论。正如书中所述,历经“贞观之治”“开元盛世”,唐代美学处处充盈着自信与豪情。须知,当时世界上规模最大、规划最完善的城市是长安,它彰显着大一统王朝的规整与威严;唐代陶俑身上散发着绝无仅有的自信,与前代和后代的谦恭截然不同;气宇轩昂的昭陵六骏、神采奕奕的顺陵石狮,造型雄浑刚健;金碧辉煌的敦煌壁画,自然舒展的造像石刻,工艺精湛的飞檐翘角,历经千年不减光泽。可以说,唐人对美的理解是一体化、全方位的,在物上讲究绚丽与精美,精神上则有睥睨寰宇的气度。

  在《唐代建筑之美》一章中,作者王南不仅对唐都长安的规划与唐代的塔、壁画中的唐代建筑、唐寺观建筑进行了详细分析,还注重引用梁思成“斗拱雄大,广檐翼出”等评价来归纳唐代建筑的美学特征,并指陈近几十年来文物修复中的“当”与“不当”,使该章节的视野从“微观”走向“中观”与“宏观”。

  在《唐代金银器之美》一章中,作者齐东方不仅对唐代金银器的纹饰与技艺等进行了详细介绍,还进一步阐释了金银器与社会生活的广泛联系。例如,金银器可用于馈赠、赎罪、贮藏财富,还可用于炼丹、作为药具或食器以祈求长寿。这些关联,让我们能更好地理解唐代器物。

  《大唐之美》还注重体现唐代文化艺术与外来文化艺术的交流。据书中梳理,伴随着丝绸之路、草原丝绸之路以及海上丝绸之路的兴起,唐文化广泛吸纳了外来文化——男性服饰吸收西域元素,形成了便于骑马的几面开衩的袄子;高足杯、胡瓶、多曲长杯等源自西域,其狩猎纹受粟特风格影响;金银器大量借鉴了波斯等西域国家的工艺和造型;铜镜背面出现了葡萄纹、海兽纹等外来纹饰,它们构图繁复华丽,充满了异域风情;敦煌莫高窟壁画中的飞天,明显融入了佛教艺术的神韵,与此同时,源于中亚的“S”曲线又被改造成了符合儒家审美习惯的轻微之姿。由此,我们可知,域外之风为唐代文化与艺术带来了活力,也使唐人的视野和胸襟异常开阔。

  实证精神

  《大唐之美》基于实物之美与文献典籍的“二重互证”,通过艺术史、考古学、历史学的多学科互动,在真中求美。十余位学者所属专业不同,但他们显然达成了共识,即在考古类型学基础上“以史鉴美”,表现出科学严谨的实证精神。学者们继承了中国美学的“重象悟道”(或曰“读象悟道”“缘象悟道”)传统,将历史史实与审美愉悦融为一体。此时,“盘活史料”便不只是空洞的言说,而是活灵活现的书写与表达,既有以知识为主宰的观物方式,又有文化体悟上的深层契合。这种契合,既通过书中“书法是追求神性与展现灵性的艺术”“人们临创书法,是通过肌肉的训练和法度的规训,广泛吸收美的营养……实现不受支配的人生自由和精神自由”等精彩观念体现出来,又通过物的撷取、形的状摹,深蕴在每一段描述之内。

  《大唐之美》既注重通过器物研究艺术,也注重通过艺术呈现唐人广阔的社会生活。例如,在《唐代瓷器之美》一文中,作者秦大树分析,唐代“宫廷和民间联系密切”,逐渐打破了艺术专业化、精英化的壁垒。南方越窑的青瓷如冰似玉,北方邢窑的白瓷类银类雪,二者最显茶色,因此形成了“南青北白”的审美风尚,此谓美学从生活中来的典范。中唐时期,窑制品普及,长沙窑瓷器外观上出现了民间俗语、处世警言、广告题记等,说明民间产生了此类需求。另据书中所述,有唐一代,漆器进入寻常百姓家,写字有漆笔、读书有漆盒经架、装物有漆箱,兼具实物用途与艺术审美功能。除此之外,普通民众也可跻身书法的传承谱系,他们之中不乏高手,甚至还能伪托名人进行仿作。可见,大唐之美既有庙堂之乐,又有民间之趣,既有对艺术技巧的不断超越,又有回归生活的本真之态。

  书中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还有无处不在的文化自信。壁画、陶俑中的女性形象,色彩绚丽、妆面浓艳,丰满又从容自信。绯红、紫朱等艳丽色彩得到贵族喜爱,红、绿、蓝、粉等明亮色彩在民间随处可见。织绣纹饰精美、花团锦簇,充溢着大唐的浪漫。此外,寺院多有五彩斑斓的金银、玉石、珠宝、漆器点缀,宗教造像颇显大胆,轻薄的外衣紧贴着身体,呈现着优美的体型。这些都反映了唐代开放自信的社会风气和文化心态,与美术史学者强调的“生动美学”深度契合。

  典籍有云:“至有唐以来,诗人云蒸,文章星罗,杰出者不可胜纪。”唐代文学如此,唐代艺术又何尝不是如此?从书中可观,大唐之美是一个多维度的文化现象,也是多层次的历史集合,作者们打破了就美谈美、以史论史的局限,秉持大历史观、大文明观、大文化观,将审美视为超越时空的综合表达,还原了一个丰富灵动与气象万千的大唐。由此,艺术突破了单一的学科壁垒,实现了宗白华所说的从“形式”到“形象”的突破。

  综而观之,唐代是一个繁荣的时代,《大唐之美》中十余位学者以他们在相关学科领域深耕多年的深厚积淀,汇集成了唐代文化与艺术的全景式画卷。书中那些富丽堂皇的美学景致——巍峨严整的宫殿、气象万千的书法、精致华美的服饰器物、历数千年而不辍的丝绸之路,诠释了何谓盛世的气象。大唐虽已远去,但大唐美学的精神却值得我们怀想、继承和弘扬。

  (作者:祁泽宇,系天津市作协文学理论批评专委会委员)

    本文图片均选自《大唐之美》

责任编辑:陈星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