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爽

　　知名乐评人李皖和史文华合著的《民谣流域：流行音乐的起源与全球演进》，是一部以世界各地区民族民谣为经线，以历史时间为纬线，同时以唱片为着墨点架构的著作，全景式讲述了民谣音乐的发展历史，内容包括英国民谣、凯尔特民谣、美国民谣、加拿大民谣、拉美民歌、巴西声乐以及乡村音乐、布鲁斯、牙买加雷鬼等各种国别、流派与风格的民间音乐，可以说是一部流动的世界音乐史。

　　新增部分体现了最近20年世界民谣的新内容

　　本书最初出版于1998年5月，那还是互联网普及之前的时代，作者的部分写作目的是“收集和提供信息”。史文华的父亲和兄长都在美国定居，借由时间和空间所产生的信息差，两位作者对世界流行音乐的收集、整理与加工，填补了国内的空白。再版时间为2008年1月，彼时中国已经加入WTO,再有几个月即将举办举世瞩目的奥运会。十年之后，两位作者得以修订原书中的大量细节，并补充了十年之后世界流行音乐的最新发展样貌，使本书逐步呈现出一种“音乐的世界地图”的轮廓与气质。技术的发展日新月异，第三版出现的当下，信息差早已抹平，音乐传播的方式也与早年获得一张国外唱片如获至宝的时代大大不同，iTunes、网易云、QQ音乐，每日海量信息覆盖，除了音乐发烧友已经越来越少的人会收集实体唱片。两位作者此时，都已拥有“数量高达五位数的唱片库”。随着数字技术的发展，唱片业逐渐没落，大量唱片涌入“二手店”。旅美20年，史文华通过美国二手唱片店等海量资源，不断积累充实着自己的唱片库，而这最终成为最新一版《民谣流域》“驶向更深海域的新的燃料”。

　　最新版《民谣流域》（第3版）共包含有962张图片，均从两位作者收藏的约4万张唱片（封面）中选取。与2008版相比，仅新增和更新图片即达754张。第3版《民谣流域》全书标注也比2008版增加了23万字，总数达48万字。《民谣流域》的新增部分，体现了最近20年世界民谣的新内容和新观察。

　　在内容上，两位作者在“民谣总论”部分，拓展了对全球各地民歌和现代民谣的概览和举要，增加了对印第安、大洋洲、西亚、非洲、拉丁世界、巴尔干、俄罗斯和北极圈相关内容的介绍。如虽然“印第安人的音乐，即使在美国本土已难以寻觅”，但作者还是为读者介绍了当代北美印第安音乐家吉姆·佩铂（Jim·Pepper）和他的专辑《佩铂祭祀》（Pepper’s Pow Wow）以及印第安苏部落的歌集。

　　在“欧美民歌小引”部分，增加了对法国、意大利和欧亚交界地区亚美尼亚民歌的介绍；深化了对柴尔德民谣的历史内容评介，与之相联系的小字报民谣和美国化民谣内容也有拓展。如作者写道，“1851年，26岁的柴尔德成为哈佛最年轻的教授，从英语和语言学角度整理民歌和民间诗歌。从1856年起……柴尔德将其人生后40年投入到对美国现存英格兰、苏格兰民歌的编辑整理中。”大众都非常熟悉的英文歌《斯卡布罗集市》（Scarborough Fair），其前身就是一首柴尔德民谣，歌名是《鬼马小骑士》（The Elfin Knight）,编号#2。歌集中还有描写罗宾汉和百年英法战争的民谣。与收集德国民间故事的格林兄弟类似，柴尔德也在收集过程中投射了自己的喜好，有的在他看来过于恶俗的歌曲，就没有收进他的民谣集。

　　可以说，整本书都是这样关于全球民间音乐发展史的点点滴滴。在“欧美民歌小引”的最后，作者还提到黑人民权运动男高音保罗·罗伯逊。这位男高音“曾在20世纪40年代把中国的《康定情歌》和《义勇军进行曲》介绍给全球反法西斯听众”。在1958年的一场演出中，他向英国听众介绍了一首流传久远的反黑奴制歌曲《取缔拍卖交易》（No More Auction Block）,1962年鲍勃·迪伦在这首歌的曲调上重新填词，成为著名的《答案就在风中》（Blowin’s in the Wind）。

　　它们是人类的共同记忆 揭示了真善美的所在

　　民谣是人类心灵的自由流淌，经过不断地传播与分享，这些美好的曲调又滋养了无数人的灵魂。如著名的《友谊地久天才》就来自苏格兰民歌，经电影《魂断蓝桥》的演绎，让这首古老、饱含深情的民歌被全世界的人所熟知。不仅如此，正如民间文学是严肃文学的养料一样，民间歌曲也是高雅音乐取之不竭的源泉。天才音乐家贝多芬还曾改编过179首英语民歌，“其中苏格兰、爱尔兰民歌占四分之三强，英格兰、威尔士民歌占近四分之一。这一民歌改编工程，对贝多芬谱写弦乐三重奏、四重奏有极大的促进。”

　　民谣不仅是歌者心灵的表达，也是社会发展、科技创新与历史进程的反映。“流行音乐起源于民歌，并属于民歌。”自1877年美国人爱迪生制作出世界上第一台留声机、1887年德国人贝林纳实现用涂蜡镀锌圆盘录放声音，1897年规模化的可录制可携带的音乐传播从此开始。20世纪20年代以后，现代音乐产业“大公司主导，独立厂牌创新”的雏形诞生。咆哮的20年代，奠定了此后百年流行音乐产业的基础。然而因大萧条和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爆发，美国唱片业遭受严重的打击，“制作唱片用的树脂成为军用物资，连续18个月，全美未曾生产出一张唱片”，这也导致电台音乐广播的强化。音乐广播的强力推广，极大地刺激了公众对最新音乐的需求，最终促使电台与唱片公司的深度合作。与此同时，从20世纪三四十年代开始，不断有海员从大西洋彼岸走私唱片到英国，“英国流行音乐工业的建立，从模仿美国开始”。

　　2016年，著名歌手鲍勃·迪伦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他的获奖理由是：“在伟大的美国歌曲传统里，创造了新的诗意表现手法”，表彰他延续了古老的诗歌吟唱传统。这一伟大的传统，自荷马的游吟歌手时代传承至今，鲍勃·迪伦的获奖，可以说是民谣的光荣。

　　在作者给我们介绍的一张珍贵的、具有标本意义的唱片《乌鸦狗的归宿——苏部落之歌》中，作者写道，“乌鸦狗是他们的姓氏，乌鸦狗这个家族，世世代代都是部落里的巫医和教士。唱片内页中的一句话：‘如果我们还记得这些歌，部落就会繁衍下去。但如果有一天我们忘记了这些歌，那一天就是部落消亡的日子。’”音乐是人们灵魂的归宿，那些民谣，那些伟大的民间音乐和流行歌曲，会被人们一直传唱下去，因为它们是人类的共同记忆，它们揭示了真善美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