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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鼎钧《昨天的云》:于渺小中见庞大,于轻盈中显厚重

发稿时间:2026-03-03 11:07:00 来源: 中国青年作家报

  如果要用一个词语来形容王鼎钧的文字,我想我会选择“娓娓道来”。作为“一代中国人的眼睛”,他细致地看着,用从容而优雅的笔触描摹出一幅“世相图”。而作为他“回忆录四部曲”中的第一部,《昨天的云》主要记载了王鼎钧幼时家乡的人和事。正如小序中所言:“这‘最后一本书’,为生平所见的情义立传,是对情义的回报。无情义处也涂抹几笔,烘云托月。”

  回忆之“重”

  在小序中,王鼎钧对自传与回忆录两种文体作出了明确的区分。自传式小说体现了作家在写作初始阶段最独一无二、最深刻而清晰的素材,因而自传所记载的更多是“个性的历史”,“小说”色彩更浓,聚焦在作者个人本身。而在回忆录的写作中,王鼎钧采用散文化的语言与写作方法,兼有叙述与议论,不仅仅是个人的悲欢,更是全民族的兴衰、时代的跌宕。在访谈中,王鼎钧也说道:“写回忆录不能只写自己,要小中见大,写出众人的故事、万法的姻缘。”可见在体裁的选取上,王鼎钧有其深思。

  王鼎钧的成长与时代的洪流是同步的,逃难、求学、回乡、离乡……大老师、二老师、疯爷、父亲、母亲……各种各样的人与事,推动他主动或被动地成长。同时在某种程度上,王鼎钧的经历中,投射出家乡山东在近代史中的角色,作为传统文化的承载者,它在近代化的浪潮中被不断推动着发展与转型:大老师荆石先生通过办学把新式教育引入兰陵,引进荷马、安徒生、希腊神话和《阿Q正传》,将家乡文脉接通。在逃亡的过程中,以王鼎钧为代表的年轻一代人,以及经历战火洗礼的传统的兰陵,也正经历着新思想的洗礼。

  回忆之“轻”

  “我不是在写历史,历史如云,我只是抬头看过、历史如雷,我只是掩耳听过,历史如霞,我一直思量‘落霞与孤鹜齐飞’何以成为千古名句。”

  在写作与自述中,王鼎钧常常倾向于使用轻盈小巧的意象——淡淡飘过的云、一只飞过天地蝴蝶、天边的霞、大江大河之外的湖泊。《昨天的云》写的是社会动荡、军阀混战的年代,本难以摆脱宏大的压迫感,但王鼎钧以独到的笔触、散文化的语言,无形中消弭了“紧张感”,让读者以更加冷静的心态去体验这一段历史。

  21世纪初,台湾文坛掀起回忆录的书写风潮,齐邦媛的《巨流河》与王鼎钧的“回忆录四部曲”也在这段时间受到关注。齐邦媛的成长轨迹中不可避免地与战争、政治发展颇有交错,在《巨流河》中,即使是在各地求学的时光,她也常常写到当下的政治、时局,是大时代的浓墨重彩,是民族的惊雷。而在王鼎钧的写作中,同样是年少求学,他写疯爷教“我”写诗,“且自闲情吟得得,任他虎豹视眈眈”。

  在历史的文学书写中,王鼎钧也别具一格。写日军的轰炸,他并未过多着墨轰炸的场景,反而用心地描写了轰炸后众人的反应。而战争遗留下的伤痛,终于在翻过好几页纸之后,仿佛不经意地被提起——“从那天起,我不能正确地判断鸡肉的滋味。那时我尚未了解,从灾难中走过来的人会对许多东西丧失品鉴欣赏的能力。”

  于渺小中见庞大——对“小人物”的关怀

  聚焦小人物是王鼎钧一以贯之的写作理念,他在《昨天的云》中写下:“所谓大人物,小人物,是两个不同的角度。左手做的、右手不知道,台下看见的台上看不见,两者需要互补。”世事纵看成岭,侧看成峰,对小人物的描写显然是王鼎钧在众多文学作品的“大同”中彰显“小异”的其中一处。某种程度上,这也是“文学”区别于“历史”的其中一处——历史常常关注赫赫有名的巨人,而非金字塔下的小人物,“有天下而无苍生”。

  生活史、医疗史的研究一定程度上弥补了这一缺憾,但终究是无数个具体的个人汇聚而成的抽象的“群体”,于是许多个性便在其中泯灭了。作家陈春成在谈到杜甫的形象塑造时有这样一段话:“和物流相似,扁平而僵化的,越便于保存和运输,复杂的、鲜活的部分,都优先舍弃。”因而王鼎钧回忆录中这样的“小人物”便显得尤为可贵与鲜活,透过他们的眼睛,我们得以得知在战火纷飞的年代,当官的、从商的、耕地的、信教的“小角色”都在以何种方式生活,又有着怎样的因缘际会推动他们走向以后的路。

  “天上浮云似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日子好像就这样轻飘飘地过去了,但对经历过战火的一代人而言,沉疴宿疾如同天边若隐若现的乌云,压在心里,长久地下着雨。王鼎钧用一生咀嚼着一代人、一个民族的苦痛,用克制的笔触写下他们的故事。而他本人也再也没有回过山东兰陵的故乡,也许于他而言,从由于地理隔绝而不能回,到因心中的挣扎矛盾而不想回,再到最后由于身体原因不能回,其中隐隐浮现的,是时过境迁,伤口不能碰、不忍看之心。

责任编辑:陈星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