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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大儒李渭的心学思想

发稿时间:2026-04-18 11:02:00 来源: 光明日报

  回溯历史,在传统中国思想文化发展变化的宏大版图中,王阳明的龙场悟道有着特殊的地位,突破了程朱理学的藩篱,开启了陆王新风,引发了晚明思想文化的变革。李渭是明代中后期阳明后学的核心人物之一,与马廷锡、孙应鳌合称“理学三先生”,影响颇大。明朝第十三位皇帝朱翊钧曾赐联“南国躬行君子,中朝理学名臣”(《黔诗纪略》)。李渭的心学思想,不仅在多方面丰富和发展了阳明心学,而且推动了其边疆化、本土化扎根,铸就了黔中儒学的精神高峰。明代著名思想家、教育家孙应鳌赞李渭:“如闻一妙语,为破半生愁。”(《黔诗纪略》)李渭去世后,贵州巡按薛继茂“建祠祀之”。因此,挖掘、阐释李渭心学思想的理论精髓与实践品格,对于今天我们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增强民族自信,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与现实意义。

  李渭出生在贵州铜仁思南,早受庭训,注重儒学传统,后问学于阳明嫡传弟子蒋信,深悟阳明心学思想的精髓,又融通湛若水“随处体认天理”与罗汝芳“赤子之心”的思想精华,打破了地域与学派壁垒,将南北心学思想融于一体,形成了内涵丰富的独特的心学思想体系,实现了扎根贵州本土的创新发展,走出了一条“笃实重行、经世致用”的治学之路。

  李渭的心学思想体系内容丰富,主要体现在以下五个方面。

  一是“必为圣人”。李渭天生异禀,聪慧好学,勤奋努力,尤其是受陈献章《禽兽说》的影响,树立了“必为圣人”的人生理想。自此,他无论是求学或是做官,都坚持“必为圣人”的理想信念,一生从未放弃,以做“圣人”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李渭曾与明朝理学家耿楚侗一起探讨过如何成为圣人的问题。耿楚侗认为,成为圣人有八条标准,“缺一不可”。李渭非常赞同,并对照其标准进行自我审视,认为自己已经达到了其中的七条要求,但还是有“道眼未醒”一条没有做到。为此,他独自在田园生活,“日出复日入”地努力学习实践。李渭还借桐崖的凤雏说出了“相扶不易闻,一鸣兴圣王”的志向。李渭之所以确立“必为圣人”的人生目标,是因为他深信,即使是普通百姓,只要做到了“志孔孟所志,学孔孟所学,”则“人皆可以为尧舜”,人皆“亦孔孟矣”(《黔诗纪略》)。

  二是“以仁为本”。“仁”是心学思想的理论根基。他认为,“孔学,学仁也”,即孔子之学说,最重要的不是别的,而是“仁”。在李渭看来,“孔子之仁,即树根柢也”(《黔诗纪略》),即将“仁”比喻为大树之根柢。万物一体是心学思想的最高境界。为仁书院有“天地万物,一仁之贯,相与维系于无穷也”(《思南府续志》)的记载。而为仁书院正是李渭讲学处,其“为仁”二字昭示了李渭讲学的主旨。“仁”,既蕴含于天地万物之中,又是万物一体的纽带。程颢曾说:“仁者,浑然与物同体。义、礼、智、信皆仁也。”(《二程遗书》卷二上)仁与物同体,并包含义、礼、智、信“四德”。李渭在《同野自纪》中有“道不明,则仁体裂,天地闭”,表达的也是这个道理。李渭还对达到“仁”之途径进行了探讨,认为需要坚守儒家的行为准则,不断克服自我的私欲,使之合乎文明社会的基本要求。

  三是“毋意修身”。“毋意”源自《论语·子罕》篇,李渭将其创造性地发展为心学思想体系中最为核心的修养功夫。“毋意”之“毋”与“无”同意、“意”乃“私意”。“毋意”即是指没有私意。王阳明很少提到“毋意”二字,但他并非没有“毋意”的思想,而是将其纳入“诚意”的范畴。李渭则与之不同,是以“毋意为宗”,提倡做学问、做人,都要去除主观臆断、不刻意安排,主张仁体不离日用,在日常行为处事中自然体现良知。李渭还将其居所命名为“毋意轩”,以致其高足萧重望用“毋意”对其学问进行概括。贵州清代后学俞汝本也说:李渭的心学“以毋意为主”。可见,“毋意”在李渭心学思想中占据着重要的地位。而李渭之“毋意”,与王阳明之“诚意”也是相通的——两者都认为人的意念必然会掺杂具体个人之私意,并且这种“私意”乃有善有恶。其区别在于:王阳明倡导用“良知”来为善去恶,从而提出了“诚意”论;李渭则用“仁体”来为善去恶,提出了“毋意”论。李渭强调“仁体”,是有其良苦用心的,因为“良知现成论”带来的空疏流弊已经在当时的阳明后学中显现。为达至“毋意”之境,李渭还提出了“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即在具体学习的过程中,首先要纯洁其学习动机,端正其学习态度,发扬“人一己百,人十己千”的精神,努力做到“慎独”。

  四是“先行其言”。李渭在其《先行录》中提出了“先行”说。李渭“先行”说,意即“行”在“言”先,先实践然后再说出来,其源头可追溯至《论语·为政》的“先行其言而后从之”,直接的启示则是王阳明的“知行合一”。李渭的“先行”,是在认同“知行合一”的基础上对“行”的优先性或优位性的强调,而不是对“知行合一”的片面理解。为此,他又举例说明:“学贵修行,若不知德,与不修等。如入暗室,有目不见,以手扶壁,有足不前。”(《愿学集》卷四)他只是以“行”统摄“知”,而非以“行”取消“知”。李渭不仅强调“先行”,而且躬行“先行”。李渭“为政迥与俗吏不同”,想百姓之所想,急百姓之所急,在安徽和州任上“兴学校,抑吏胥”(《澹园续集》卷十),在广东高州府同知任上“修复书院,教授诸生,亹亹不倦”(光绪《高州府志》卷二十五),在云南参政任上“浚松溪水,灌田万余顷”(《御定渊鉴类函》卷一百〇九)等等。乾隆《云南通志》记载,李渭“与旴江罗汝芳同官,罗兼谈性命,而渭一意实践”。

  五是“一介不取”。李渭在温习《孟子·伊尹耕莘章》时悟出,学问修养在于日常事务中克制私欲,于是得出“尧舜君民事业,自一介不取”之理。李渭在任职廉州公署期间,有合浦、化州和吴州等县的官吏送来金银、美珠等财物,他均一一拒绝,并对他们说,金银美珠并不是什么宝物,而是害人之蛇蝎。在广东任职期间,李渭认为人民侵扰滋事其根源在于为官者欲念太多。其“弥山中盗易,弥心中盗难”就是对王阳明的“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心学思想的另一种解读。

  穿越数百年时空,李渭的心学思想,依然闪耀着智慧的光芒,为我们今天的文化传承与社会发展提供了重要启示。今天传承李渭的思想智慧,要去其糟粕、取其合理内核,志存高远、守住本心、顺应自然、笃行实践、清廉自律,让这位明代大儒的思想,成为我们当代中国人宝贵的精神财富。

  (作者:侯乃祯,系贵州大学哲学学院副教授,贵州大学“心学”智库研究员)

责任编辑:赵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