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双桅船》
舒婷 著
上海文艺出版社1982年出版

《中国现代文学史》
唐弢 主编
人民文学出版社1979年出版

《猛虎集》
徐志摩 著
新月书店1931年出版
■ 彭国梁
卡夫卡说:“怀旧是一种病,是一种对过去的贪婪。”就我而言,感觉“贪婪”二字有些言重。我以为,怀旧大多是对过去美好生活的一种留恋与追忆。我自称书虫,近年来,我经常地、反复地淘旧书,上旧书网,便是留恋与追忆过去那美好的时光。有时,也是为了弥补曾经的一些遗憾与奢望。
比如昨天,我又收到几本从孔夫子网淘来的旧书。其一,《双桅船》,上海文艺出版社1982年2月版,同年10月第二次印刷,印数19500册,定价三角七分,我16元淘得。1982年,我在哪里呢?那时,我大学毕业分配到湖南零陵地区,一个叫冷水滩耐火材料厂的子弟学校。当年,没有手机,没有电脑,学校连电视机都没有一台。多少个周末,多少个清晨与黄昏,一个异乡青年的激情与浪漫,都在一本一本的书中,《双桅船》便是其中之一。“愿崖树代我把手摇一摇/愿星儿为我多瞧你一瞧/愿每一朵三角梅都送一送你啊/愿你的脚步不要被家乡的泪容牵绕……”舒婷,当时在我这个诗歌爱好者的心目中,那可是神一样的存在。这本书,我一直视为珍宝,然而,不知何年何月,这本书就不见了。有意思的是,我与舒婷有两次一起参加笔会,一次是“中国作家看东莞”,一次是“中国作家看星沙”。但我并没有和她套近乎,仿佛有点“近乡情更怯”的味道。倒是那次在东莞,与她的先生、诗评家陈仲义聊得颇为开心。早两天,女儿梓馨不知怎么和我聊起了舒婷的《致橡树》,便勾起了我许多美好的回忆,《双桅船》封面上那冉冉升起的太阳,一下子就驱散了长沙这发霉的阴雨绵绵。
其二是司马长风著《中国新文学史》上中下三卷,香港昭明出版社1975年元月初版,1980年4月三版。这套书,我依稀记得是当年《新创作》杂志主编、长沙市作协主席杨里昂老师送给我的。这之前,大约是1979年,我在湖南师范学院零陵分院读书期间,中文系主任唐朝阔老师借给我一套唐弢主编的《中国现代文学史》,也是上中下三卷,薄薄的。我曾在《为了怀旧而买书》一文中写道:“这套书现在看起来显得偏狭幼稚,大部分的观点,因为时代的痕迹太重,我也完全不认同。但在当时,它却如同一把钥匙,给我打开了一扇通往现代文学的大门。因为这套书,我才知道何谓鲁、郭、茅、巴、老、曹,我才较系统地阅读了鲁迅、郭沫若、茅盾、巴金、老舍、曹禺等人的著作,才知道在那个时代有那么多优秀的作家和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同时也勾起了我对书中所批判和非议的一些作家的浓厚兴趣,比如胡适、周作人、林语堂、梁实秋、丰子恺等等。这又导致了我特别偏爱另一套文学史,即司马长风的三卷本《中国新文学史》。”就是这套文学史,才使我的文学视野由偏狭平面而变得立体,以至于后来我所编著的《悠闲生活絮语》等多种著作,均得益于这套书的指引。去年和某位书友聊到几位民国作家,便向她推荐了这套文学史,我怕她如风吹过,听后也就忘了,便干脆孔网下单,买一套送给她了。
最近一段时间,我隔三岔五便在一个叫印月茶舍的茶楼兼书吧喝茶聊天,这里的调性很对我的胃口,老总是我的家门,也是我的书友。他一高兴就给我戴各种各样的高帽,我一高兴,便把我编的写的书一本一本往他的书架上塞,且还意犹未尽,又在孔网上淘得这套司马长风的《中国新文学史》,准备趁他不注意,悄悄插进他某个书架的显要位置。
淘旧书,有时也会碰到价格特别离谱的,比如民国版的新诗集,殿堂级别的如卞之琳的《音尘集》,1936年文楷斋朱墨线装试印本,价格近百万。这且不提,就是徐志摩的《猛虎集》,1931年新月书店初版,以及俞平伯的《忆》,1925年朴社线装丰子恺插图本,价格也都在五万到十万。这样的老版本,我自然是喜欢的,但已大大超过了我的预期,故只能敬而远之了。
为了一种情怀,为了怀旧而淘旧书,似乎也得有个度,也得留点白,如同绘画。
2026年4月29日于近楼
(彭国梁,长沙人,已出版《书虫日记》《近楼书话》等著作40余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