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葆莉

　　《左传》是先秦史学和历史散文的双重高峰，在中国文化史上具有重要地位。

　　文史双辉

　　《左传》以《春秋》为纲，依鲁国十二公纪年为序，全景式地展现出春秋时代的社会剧变：从王纲解纽、诸侯争霸，到大夫专权、陪臣执国命，再到家臣篡权的层层裂变，是研究春秋历史最直接、最系统、最可信从而最重要的典籍。书中记载的400余次战争，不仅是金戈铁马的厮杀实录，更蕴含着“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军事智慧；而“视民如伤”的民本思想、“和而不同”的处世哲学、“立德立功立言”之“三不朽”的人生价值观以及“多行不义必自毙”“过而能改，善莫大焉”的道德训诫，早已融入中国人的精神血脉。

　　其文学成就同样深入人心：以编年体结构组织复杂叙事，用细节刻画塑造鲜活人物，以高超的行人辞令展现纵横捭阖的外交智慧，孕育出论说、叙事等多种文体的雏形，奠定了中国史传文学的深厚根基。

　　书院刻经

　　在流传过程中，《左传》的文本形态不断演变，宋代是《左传》版本刊刻的繁盛期。其中，龙山书院本《纂图互注春秋经传集解》从刊刻到流传的过程颇为动人。宋代书院林立，山东、安徽、福建都有龙山，此本为何地的龙山书院所刻，我们今天并不能确知。清幽的书院里既回荡着茂密山林间清亮的读书论道之声，亦闪现着孜孜于科举求仕的读书人的身影，既可以探索求知，也可以备考科举，素质教育与应试教育并行不悖，这本书也就自然诞生了，所谓“纂图”“互注”，实则是科举应试的参考资料，便于读书人翻检、查阅。

　　递藏归公

　　龙山书院本《左传》流传至清代时，为卢址所藏。卢址不到20岁即为县学生员，20岁出头又补增广生，此后却屡试不中，渐渐也就灰心了，绝了仕进之念。科场失意转而藏书、校书，反倒活出了别样的人生价值。他倾巨资购得《古今图书集成》稿本，在当时藏书圈传为佳话，又搜集乡邦文献，辑得《四明文献集》140卷，为后世留下珍贵的地方文献。民国时期，卢氏后人求售此书，当时暂离政坛的傅增湘曾建言，希望京师图书馆（国家图书馆前身）收购，无奈时局动荡，未有结果。后来上海书商陈立炎以三万五千金购得，在上海设立古书流通处出售此书。1916年，袁克文购得此书。袁克文不但有志于学，还喜好收藏，凭借雄厚的财力，收藏宋版书200部，取名“皕宋书藏”，显然自比黄丕烈的“百宋一廛”，其中的自得之意不言而喻。可惜晚年境况窘迫，听说上海潘宗周雅好古书，遂至沪售书，成就了潘氏的宝礼堂。1939年潘宗周去世，宝礼堂藏书由其子潘世兹继承。抗日战争期间，潘世兹将家藏辗转存入香港，新中国成立后，将宝礼堂藏书捐献给国家，此本《左传》由北京图书馆（今国家图书馆）收藏。

　　从先秦史官间的整理加工，到今日走进大众视野，《左传》不仅是记录春秋历史的信史，更是承载中国文化基因的经典。它所蕴含的思想智慧、道德准则与文学精神，跨越千年时空，依然在当代文化传承中焕发着勃勃生机。

　　（作者为国家图书馆《中华传统文化百部经典》编纂工作办公室研究馆员）

　　纂图互注春秋经传集解三十卷，晋杜预撰，唐陆德明释文，宋龙山书院刻本，国家图书馆藏。 国家图书馆供图